談童年創傷(適合在教會說出來嗎?)
- 神學少女

- 7月12日
- 讀畢需時 10 分鐘

想聊聊童年.....
圖片是我畫了一半的水彩,我覺得很有寓意,象徵著無法長大成熟、成為完整大人的孩子。
(最近粉專會跳tone亂聊一些我在思考的事,上篇有解釋為何信仰文下降,不過我幾乎還是天天在寫文,只是偏向心理文,只是我沒有設公開,這篇試分享,請放心都沒有違背信仰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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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的痛苦,不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造成大創傷,而是小時候為了活下去,慢慢學會「不能做自己」。
日積月累下,微小創傷的堆疊,持續影響了我們。
在一些家庭裡,這樣的孩子會經歷到一種兩難:
「我要真實做自己?」還是「我要保住關係?」
對小孩來說,這是無法兩全的。
而孩子最怕的不是身體痛苦,而是「失去關係、失去愛」。
所以孩子常常會默默做出一個選擇:
「如果做自己會失去愛,那我寧可不要做自己。」
這就形成了他生命中核心困境。
舉個例子,
想像你是一個長期生病的孩子,
你能體會到自己造成父母的困擾,
而如果照顧者在忙碌下,會否認你的需求,
幫你說:「你不要找我麻煩」「你這樣不會不舒服啦!」
「忍一忍就過了,哭什麼哭!」
很小的孩子就知道哭會換來照顧者的生氣,
那麼他很快就會學會不哭,
這是幾個月的嬰兒就能為了生存學會的事。
如果表達需求會被嫌麻煩,
孩子會得出結論:「那我不要有感受好了。」
「我的身體由照顧者決定我的感受。」
可想而知,這樣的核心困境會伴隨他長大,
讓他很難捍衛自己的感受,因為沒有大人捍衛過他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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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長大了,
但內心還是用小時候求生的方法活著。
這就叫「孩童意識」。
例如:
討好型人格就是長期習慣用配合來維持關係,
對方冷淡就焦慮。
只要我乖、懂事、照顧別人,
才不會被丟下。
另一種極端,
過度獨立的人相信靠自己就好,脆弱很丟臉,
因為童年經驗中他依靠別人反而受傷,
他學會不要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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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種經歷長期依附創傷的人來說,
「變好」有時反而很可怕。
因為新的狀態會威脅舊的生存方式。
我們的神經系統會以為
「熟悉的痛苦,比陌生的幸福安全。」
為了活下來,孩子會發展出不同適應性策略:
關閉連結型(解離)
孩子透過麻木、斷聯、嘗試變得透明
來放棄存在感,否認連結自我和連結他人的需要。
內心OS:「靠近人不安全。」
成年的他總覺得跟人很疏遠,感到自己被排拒
關閉需求型
孩子否定體驗和表達需求的需要;
不去管自己的需求轉而關注他人(尤其是照顧者)的需要。
內心OS:「我的需要不重要。」
成年的他不敢麻煩人,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關閉信任型
孩子否認信任和依賴他人的需要;放棄開放的態度,也丟掉脆弱感,用各種方式控制環境,如:變成照顧者期望的樣子。
內心OS:「依賴別人很危險。」
成年的他明明累壞了,卻還是:「沒關係,我自己來。」
關閉真實表達型
孩子否定自我決定和表達真實自我的需要;放棄自我決定、真實表達與獨立,以免被遺棄或受創。
內心OS:「真實的我不被接受。」
成年的他怕被討厭、被說自私,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
關閉愛與親密型
孩子無法真心投入關係;透過讓自己完美來避免被拒絕,希望透過表演、成就或外表來贏得愛。
內心OS:「我要夠好,才值得被愛。」
成年的他自尊建立在外貌、成就和表現。
再加上如果環境更惡劣,孩子在糟糕的養育中,會發展出羞恥、自我拒斥和自我憎惡。
因為,
小孩遇到糟糕父母時,
通常不會想:「爸媽有問題。」
孩子反而會想:「是不是我不好?」
因為「照顧我的人其實不愛我」
對孩子來說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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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孩童意識」走向「成人意識」,
就是理解自己怎麼活著?
一、看見自己的模式:
為什麼總討好?
為什麼一親近就逃?
為什麼總自責?
為什麼不敢有需要?
二、看見小時候的生存智慧,如今困住長大的自己,
「去身份認同(disidentification)」,就是慢慢發現:
我不等於那些生存角色。
舉例來說,孩童意識相信:
「我一定要討好,不然別人會離開我。」
當覺醒之後,我們會發現現在其實可以有別的選擇,
這就是「成人意識」開始出現。
於是,開始變成:
「喔,原來我會討好,是因為我小時候很怕失去關係。」
這就是去身份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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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療癒初期非常痛苦,
因為,舊的生存角色正在鬆開。
但新的自己還沒穩定長出來,
會體驗到強烈的「孤獨感」,
這並不是孤單,而是小時候失去連結時,那種深深的"存在"恐懼。
童年的孤獨,
其實像「生存危機」。
對孩子來說,實際的體感就是:
如果沒有人愛我,我是不是會消失?
孩童意識裡:孤獨 = 被丟下 = 我要死了
所以很多成年人,依然......
無法單身
很怕被討厭
很怕關係變淡
很怕沒有被需要
/
真正的自我接納是:
你開始能陪伴真實的自己,
而不再急著逃跑。
慢慢放下那些
為了活下去而形成的假角色。
此時孤獨既會帶來恐懼,也會帶來解脫感!
在「成人意識」裡,當事人的孤獨體驗增加了一種釋放感、拓展感,當內在衝突的平息、適應性生存風格的消散,不用再維繫舊的身份認同,生命的感受會打開,體會到開闊、輕盈、流動和喜悅。我們就能慢慢提升對自我的同理,更能夠應對內在或外在的困難。
《The Practical Guide for Healing Developmental Trauma: Using the NeuroAffective Relational Model to Address 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nd Resolve Complex Trauma》
Laurence Heller Ph.D., Brad J. Kammer LMFT ___________ 網友回應:
這篇文章讓我想起
有時候在聚會中分享自己兒時的感受
我覺得自己小時候是在被忽略的過程中長大的
這對我人生的後來
產生了非常多的困擾與影響
但總是會因此而被提醒
所有父母都不是準備好了才來當父母
希望不要有怪罪父母的想法
每當這個時候
我就會覺得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我必須把過錯放在自己身上才可以
不管父母有沒有錯
傷害就是發生了
我多希望我在會中講出的這些感受
會換得的是 源自上帝而來的愛與安慰 ______________________ 前篇寫了童年的影響。
這篇談未處理的創傷,在公眾場合分享的風險!
我常常聽到許多基督徒分享,在教會聊起家庭的困難,但是得到的回應,都感到不被理解或是受傷。
講點我個人的看法,
我覺得牽涉到這種親子關係中的討論,都非常細膩,其實不太適合在公眾場合分享,尤其我們旁觀者不知道當事人處理到哪一步,有可能再怎麼小心回應,都還是造成傷害。
即使是教會團體也不見得能回應這個議題,因為這實在是非常個人核心的困境。
/
首先,就算我們跟知交好朋友分享,有可能也會聽到對方的鼓勵,叫我們放下,我們對被別人理解的期待,依然可能破滅。
而許多人把教會當作家庭的替代,此時,如果得到的不只是勸慰,還包含被說教,那可能重演再一次被家庭拒絕或是無視的痛苦。
每一個人的創傷都不一樣。
如果你童年的記憶是斷片的,不連續的,在你描述你的家庭經驗時,也很難有流暢的敘述,別人就更難理解你經驗到了什麼。
而對於受苦的人來說,要把故事說的完整,彷彿需要說服對方——我真的有受苦!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折磨。
何況,有一些家庭裡的悲劇,不管是肢體、語言、甚至是性暴力,非常難以啟齒,說出來卻沒有好好被聆聽,可能讓人更加挫折。
很多過來人的經驗,對他們更痛的是說出來之後,不被信任的創傷。
因此,如果你認真要處理過去的生命故事,這就像是打開潘朵拉的盒子,你需要好好的準備,可以先找一些書讀一讀,或是跟了解創傷的專業人員協談(請小心坊間的身心靈課程),我也會建議處理到一定程度,才適合在群體中分享。
也許你不同意我的看法,
我的動機也只是希望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受傷。
期待別人感同身受我們的故事,不是奢望,不是錯誤,是顯示了我們多渴望被醫治

上一篇講的是「童年創傷在公眾場合分享的危險」,有位網友讀完反映了三個層次的疑惑——說出來真的能改變嗎?心理治療是什麼?教會的功能是什麼?
▌說出來被理解了,就能帶來改變嗎?
很多人踏入諮商室來談話之前,內心都問過同樣的問題:講這些有用嗎?我都已經跟自己講過一千遍了,多講一遍真的會不一樣嗎?
「說出來」這件事的醫治機制,比我們想像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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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身心怎麼互相牽制這件事。
童年的傷害,特別是長期、反覆、來自親近之人的對待,它不會只記在腦子裡,它會凝固在身體裡。
這幾年創傷神經科學的研究,發現人的神經系統在童年時期會學會一套警報系統,幫助你生存下來。
你會知道:
什麼時候要繃緊、
什麼時候要逃跑、
什麼時候要關機。
長大以後,這套系統不會自動關掉,它會繼續運作,只是觸發的點變得很微小(一個語氣、一個眼神、一個房間的味道都可能啟動)。
所以,當人試圖在腦袋裡「想開」,但身體還在警報狀態裡,那個「想開」幾乎不可能成功。
理性可以告訴自己沒事,但身體不會聽。
那治療怎麼發生?
治療的核心,是在一個夠安全的關係裡,讓那些長期繃著的神經系統有機會慢下來。
慢下來之後,那些被冰封的情緒、記憶、感受,才有空間被看見、被命名、被重新整理。
就好像讓自己的身體、感覺、心靈重新連結,我們本來堵住的內在——那種一片混亂的感覺,慢慢透徹起來,我們看懂自己的內在發生什麼事。
說出來會不會帶來改變?
我的觀察是——要看誰在聽、怎麼聽、聽完做什麼。
被一個不懂的人聽見,可能傷害更深。被一個受過創傷治療訓練的人見證,那是另一個層次的事情。專業的同在不是因為治療師更聰明,而是他們被訓練成能承接你的故事,不崩潰、不評價、不急著修補。
這是非常稀缺的聆聽能力。
此外,在創傷處理時,「剎車」是非常重要的專業判斷,就像處理重大傷口,坊間許多老師誤以為宣洩、直面傷口就是治療,但卻沒有考慮到身體的修復需要時間,更何況心靈的縫補整合!少量、多次、尊重當事人的速度,幫他剎車,避免回去後,他打開的回憶難以承受,這些挑戰,在專業框架下陪著他震盪,才能長久走下去,創傷治療是以年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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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每次談到這裡,都有人會問同一個問題——那教會呢?
教會本來就不是治療所,這是我們要先承認的事實。牧者大多沒有受過創傷處理的專業訓練,團契小組是同行的弟兄姊妹,不是治療師。期待他們扮演治療師的角色,是把錯誤的擔子放在他們身上,也讓求助的人最後失望。
但這不等於教會在生命的痛苦面前無用,
約伯的三個朋友從遠方來看他,看到他的慘況,「他們向他七日七夜,沒有人向他說一句話,因為他們見他極其痛苦」。
七天七夜的沉默陪伴,換算下來,是168小時的同在。
問題是,約伯的朋友從第四章開始就開口講道理了,越講越走樣,最後神反而責備他們「議論我,不如我的僕人約伯說的是」。
當我們笑約伯的朋友誤解上帝的工作,我們卻完全不如他們已付出的行動。
我們能分次聽一個人講168分鐘的痛苦嗎?
很可能16分鐘,我們就開啟屬靈說教或勸慰模式。
神學家潘霍華在《團契生活》裡說過,基督徒對弟兄姊妹的第一個服事,是聆聽,不是說話。他甚至說,不再能聽見弟兄聲音的人,很快就再也聽不見神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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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福音說「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
「住」字原文是「支搭帳棚」的意思!
神沒有站在遠處解釋人類的痛苦,祂住在祂的百姓中間,祂保守祂的子民(教會)。
詩篇有將近三分之一是哀歌,把個人最黑暗的時刻寫進詩裡,然後這些詩被收進整個信仰群體的詩歌本,被一代又一代的人吟唱。
當你發現你不是唯一個受苦的人,也不是唯一一個被神看見的人,你的痛苦會有不同的重量。它接上了一個更大的故事。神「聽見、記念、看顧、知道」,這四個動詞貫穿整個救恩歷史——從出埃及到被擄歸回,從道成肉身到復活,神一直在這條路上陪著祂的百姓。
個人的苦難在這裡發生了一件事,它被群體承載、被歷史承載、被神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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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的是,治療跟教會可以彼此補位,前提是兩邊都認得自己的限制。
治療師能處理身心的整合、重新訓練大腦的機制,但治療師沒辦法給你終極的盼望、意義、盟約感——這些屬於信仰群體可以承載的東西。
教會能提供長期的、見證式的同在,但教會不該假裝自己可以取代專業的創傷處理。把心理需要靈性化(你只要更愛主就會好),跟把靈性問題心理化(你需要的只是諮商),其實一樣有問題——完整的生命成熟,兩邊都需要處理。
有一個我不能不提的現實
並非每間教會都願意承認自己的限制。有些教會的文化,遇到受傷的信徒,給的回應幾乎只有單一面向——饒恕、饒恕、饒恕。要求受傷的人快速原諒,暗示持續的痛苦是信心不夠,這不是牧養,是讓傷害繼續。
健康的教會,會大方推介專業資源、不貶低身心需要、不用屬靈口號蓋過真實的痛。同時也守住自己擅長的部分——長期的、安靜的、不評價的群體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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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網友一開始的疑惑
「會有人想聽嗎?說出來被理解了,就能帶來改變嗎?」
值得試試看,但要選對地方、選對人。
也要慢慢來。不是每個故事都需要一次說完,也不是每個聽眾都配得上你的故事。
如果哪天你決定走進諮商室,我希望你帶著一個信念去:你正在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歷史、自己跟神之間還沒被講完的對話。
先讓治療師陪我們打好地基,穩定身心,但是我們對靈性的追求,聖靈在我們身上的醫治工作,同樣重要。
想要在信仰群體前,挖開過去的傷痛,確實有它的危險性,不過,如果你看得很清楚,也很清醒。你判斷自己準備好用一個比較成熟的方式去處理了,也有平安,我相信神可以運用萬事幫助我們!
讓療癒能深入,不只是與自己和好,也要與神和好,活在祂的心意中!
p.s 可搭配思索另一篇文:「傳福音跟助人是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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