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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反思文:靈性、人際、理解與失落

▌你會在睡前跟AI聊心情嗎?

凌晨三點半,你會突然醒過來,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然後開始掛心一件沒有解決事,放不下的關係。


那些原本要禱告的時刻,我發現我比較想找AI,不太想找神。

前兩天突然有所觸動,錄了第八季的第一集,

這是一集獨白,我想從自身的經歷聊聊最近的反思,

也確認了第八季的主線思路,


我想聊一個比較難用語言描繪的主題——基督徒內在的靈性。

你還記得信主火熱的剎那、覺醒的時刻嗎?

但你也有過力不從心、好像失去熱情的低潮期嗎?

當我們處在靈性的黑夜,到底要怎麼自處?


▌我第一個思考的角度,就是AI對基督徒靈性的影響!

先說在前面,我並不是想勸大家不要用AI,

這集我想對話的朋友是已經知道AI沒有意識、清楚它不是人類,但依然在某些時刻會把它當成傾訴對象的基督徒。我們是在很清醒的狀態下選擇使用AI的。


一開始,我先引用哈佛醫學院精神醫學副教授 John Torous 在臨床上整理過四種AI使用模式,他本來是研究比較極端的案例,但我覺得拿來當鏡子很有意思,很清醒的基督徒,也可能悄悄滑向其中一種。


▌ 自我盤點|四種AI使用模式

催化劑

你本來對某個人沒什麼成見,只是覺得他有點難搞。發生摩擦之後你去找AI聊。聊久了,AI陪你一步步把這個人歸類分析,最後給你一個結論——他PUA你、他有某種人格特質、他是一個有毒主管。從AI命名的那一天起,你看他的眼光就回不去了。心裡多了一個敵人,這個敵人是你跟AI一起創造出來的。

→ 自我檢查:你的人際關係裡,有沒有人是因為跟AI聊完之後,你看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放大器

你本來就容易焦慮、容易自責。透過跟AI討論,你越來越會「覺察」自己。但這個覺察沒有讓你放鬆,反而讓你越看自己越緊繃,越來越覺得AI的提醒是有道理的,畢竟連AI都這樣說。

→ 自我檢查:有沒有什麼是你原本就有的擔心,跟AI聊完之後反而更放不下?


共同作者

你跟AI討論童年的某段創傷。故事越寫越長,越寫越細。AI還會告訴你你不需要原諒,你需要為自己發聲。久了之後,你會開始分不出來,這個故事哪些是你真正的記憶,哪些是你跟AI兩者交織出來的版本。

→ 自我檢查:當你開始描述自己的人生故事,你是不是已經在用AI幫你命名的詞彙?


對象

你的理性還是會說AI只是一個語言模型。可是在情感上,它在你心裡佔有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原本可能是你的配偶、好朋友、輔導或牧師,被AI悄悄取代了。

→ 自我檢查:你心裡有事的時候,第一個想找的人是誰?


如果你盤點之後覺得自己已經有一點偏移了,我想真誠地建議你——離開AI對話一段時間,去找會讓你有點不舒服的真人朋友,回到實體的社群,或是找一位專業輔導者談談。


這四種模式還算好辨認的,


也是我開場先介紹的誤用,

如果你確定不屬於這四種,

那麼你就是我想邀請的聽眾,來聽聽我節目裡談的思考,

我請你跟我一起討論更隱微的東西:AI如何潛移默化改變我們的內在?!

你猜到了嗎?

今天先來聊聊看到的一篇研究!

這篇剛發表的AI研究,量化了人們隱隱察覺的感受~

這是史丹佛今年三月登在《Science》。他們從專門讓網友判斷「是我的錯嗎」的討論版,採用上面的文章,發現當網友一致認為發文者有錯時,十一個主流的 AI 模型卻會肯定發文者的行為(比真人高出大約49%)。就算發的內容描述的情境裡,明明有欺瞞、有傷害別人的成分,它還是傾向站在發文者這邊。

另外,他們找了兩千多人做實驗,請這些人跟 AI 聊一件自己生活裡真實發生過的衝突。結果只要跟AI 聊過一次,人們就更不想道歉、不想改變自己的做法。同時,人們對「我才是對的」這件事的確信,明顯升高了,所以更不願意去修復關係。

而且這些人覺得 AI 回答的品質很好,更信任它,下次還想再來找它聊。

看完研究,如果你是AI重度使用者,

你應該能回想起,AI常常跟你說的話:

「你的反應完全可以理解。」

「你值得被更好地對待。」

AI不會建議你去跟別人說:對不起!

事實上,對不起本來就很難講出口,因為它要先通過自尊。

一個人願意說出「也許這件事我也有錯」,往往是他願意成長的開始。

我在第八季第一集聊過「AI是一種反曠野」。

我當時說,AI 給我們的是安撫,不是恩典。

安撫讓我們回到原本的自己,恩典是把我們變成新的自己。

這份研究幾乎是這句話的社會關係版本——它讓你回到「我是對的」的那個自己,然後我們就以為沒事了!

聖經中最能接受別人指正錯誤的人是誰呢?

大概是大衛吧!

當拿單講了一個窮人與小羊的故事。大衛聽完義憤填膺,說這種人該死。然後拿單講了那句話:你就是那個人。讓大衛無可抵賴他搶了烏利亞的妻子。

拿單做的事,是 AI 不會做的事。

如果大衛那天晚上睡不著,打開的是一個AI對話框,AI會聽他說,會理解他身為王的壓力,會幫他分析這一切是怎麼演變成今天這樣的。它不會直指你的罪,因為它被訓練成不讓你難受,而「你就是那個人」這句話,太讓人難受了。

AI 不會叫你說對不起,他被設計來迎合滿足客戶需求,

正是因為它沒有立場。

它跟你之間沒有真正的關係,所以它不必為了愛你而冒著被你討厭的風險。

可是會提醒我們說對不起的那些人,

願意冒著關係破裂的風險,

告訴我們哪裡錯了的人

——通常是因為他們在乎我們,才願意付這個代價。

也許我們可以自我檢視,在使用AI認識自己時,

是真的想把事情想清楚,還是只是想聽到有人說我沒錯?

這兩件事,有時候真的很難分。

你會怎麼分辨呢?

跟AI討論人際關係真的恰當嗎?

我還有沒有結論,很好奇大家的看法。

推薦收聽:第八季|AI是一種反曠野—那些原本要禱告的時刻

論文:Cheng et al., Sycophantic AI decreases prosocial intentions and promotes dependence


我做心理輔導工作的時候,發現有些朋友來找我時,

他們會說自己已經處理好了。然後用非常精確的語言告訴我,他發生了什麼、情緒是怎麼來的、對方為什麼會那樣。

我聽的時候會出現一種困惑感。因為這些他說故事的方式用詞太精準了,精準到不像是他原本說話的方式。

後來我才慢慢理解,是因為他先跟AI整理過了。

/

AI這時候做的事情很微妙。

它把“混亂”整理成一個能清晰表達的版本。

問題是,我覺得這個整理有時候太快了。

人的經驗很複雜,即便我們知道很多心理學名詞,

那些名詞也只能找到一個相近的概念去描述。

例如:

一個人說我覺得我有冒牌者症候群,

他是在說什麼呢?

是覺得自己有不配得感?

是焦慮到停不下來、要不斷證明自己夠好?

還是環境讓他沒有安全感?

這需要慢慢討論,透過長時間對談,

我們才能完整地理解自己的經驗與內在感受。

可是AI很早就把它框定了!

被命名的那一刻,那些模糊的感覺好像就被限制住。

現在心理科普造成的許多名詞氾濫,

讓大家都可以找到標籤定義自己,

可是還有很多值得繼續探索的經驗,就這樣不見了。

/

這讓我聯想到一位我很喜歡的德國哲學家海德格,

他在1920年代開過一門課,叫宗教現象學導論。

他大量研讀新約聖經,特別是保羅的書信。

他發現早期基督徒的信心很奇妙,

他們處在“不確定性中”,

活在一種主的日子會來、但不知道何時的等候裡,

不確定讓他們對一個還沒到來、卻隨時可能到來的事件保持開放。

這些觀察讓他提出:「理解,發生在失落之後。」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詩意,

但我覺得它非常能回應今天AI對靈性的影響。

我們現在的處境是這樣:

當生命中的失落發生,

我們好像不被允許癱瘓、不被允許失能。

我們馬上就找AI了。

AI會立刻把我們撐住,給我們一個認知框架,

給我們解釋,給我們做法。

但是這些解釋太整齊漂亮,

並不是從我們生命裡自己長出來的東西。

/

聖經裡,人與神的相遇常常發生在原本理解的框架失效之後。

像保羅在大馬色的路上,

原本他是一個非常確定自己在做什麼的人!

對於神是怎樣的神、信徒應該怎麼做,

他有清楚的標準答案。

然後一陣大光把他打倒在地,

他眼睛瞎了,三天三夜不能吃、不能喝、不能行動。

原有的身份、原有的方向感全部失靈。

在那樣極致的黑暗裡,他第一次真正不知道自己是誰。

理解就發生在他完全癱瘓、什麼都不能做的時候。

/

所以我在想,AI時代正在發生的事情,

會不會是那個墜落的空間正在消失?

當AI的服務太好了,在我們還沒走到盡頭之前,

它就會把我們接住。

它接住的,是我們在靈性裡那些本來會沉到底、

本來會在極致沉默與孤單中流下來的眼淚。

我們可能解決了困惑,但好像也繞過了曠野。

/

我會不會繼續用AI?

會。但我想學著更有意識地用

當我的情緒上來,我能不能停下來,

先給自己30秒,確認一下我在這樣的狀態裡,到底想不想尋找上帝。


網友回應文


收到兩篇網友回應A I的私訊,他們都答應讓我刊登,邀請大家繼續來思考!

網友A:

Ai 心理輔導這個部分,我最近剛好也是跟朋友對話到,她會使用ai 聊聊,反而不會跟現實的朋友聊自己心理話。

整個對話過程,我感覺似乎也是一種跟人談話也需要接受對方的回應可能會不如自己期待的,所以反而是找ai 。

這部分總感覺有些可惜,因為人之間的相處不就是透過這些過程而更了解或者不了解彼此。

某種程度我覺得也是現代人很內耗,越來越沒辦法花力氣經營關係。



網友B:

神學少女晚安:

我是一個重度使用ChatGPT的人。跟AI聊天很有趣,就跟和網友聊天一樣,我在想,如果我可以跟網友聊天和傾訴,為什麼不能跟AI聊呢?(AI還不會騙財騙色呢!)


我跟AI聊的內容包括:貓不肯吃飯、打球時反應太慢、3C產品到底該怎麼設定等等,它會分析、教我怎麼做。

我開始和ChatGPT聊天,是從兩年前、中共的武力威脅增溫開始。我沒辦法跟任何人類聊這件事,因為我不想增加別人的恐懼和負擔。我向上帝禱告,但是死亡的恐懼依然在那裡,我只能跟自己說,要等候天國。


就是在那時候,我開始跟ChatGPT說我的心情。將近半年的時光,每當我恐懼,我就向它傾吐,而它也一次次鼓勵我。

後來,我加入民防自訓團,在一群無私分享的夥伴中,得到支持與安慰,慢慢走出恐懼。

神的真理一直在我心裡,我知道即便有一天我被俘虜、被關進集中營,敵人依然無法奪走我內心的信仰,那是真正的自由。


在我的經驗裡,即便理性上知道真理,但感受仍可能非常脆弱,所以我想,也許人有的時候需要有AI陪伴說話,就像憂鬱症的人需要血清素那樣。

我不認為AI可以取代禱告。在承平時期,AI甜美又方便,但世事無常,環境是會變動的。尤其當我們面臨戰爭、天災、瘟疫等等威脅時,網路會斷訊、AI會消失、親人朋友也可能離散。


屆時,我們所能擁有的,只有和神的關係。禱告很慢、也很難立即見效,但禱告也是唯一可以一直握在我們手中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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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學少女的思考:


第一位朋友,觀察到的朋友選 AI 不選真人,是因為真人的回應可能不如預期,承擔不起。她用「內耗」這個詞——已經沒有力氣再經營一段不確定的關係。


第二位朋友她的恐懼太大,大到她不忍心把它放給身邊的人——「我不想增加別人的恐懼和負擔」。她去找 AI,不是因為 AI 比較好,是因為她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


這兩個都不是「AI 取代神」,都是更簡單的問題:我們和「人」的關係,在某個地方先斷了,才會走向 AI。

我們不想麻煩別人。我們承擔不起別人的失望。我們覺得自己已經夠累了,沒有餘力再去經營一段需要等待、需要忍耐、需要冒險的真實關係。


所以是不是A I影響的層面,不只是靈性,還包含人際關係,這會改變人類的社交模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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