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理與憐憫之間，對當代牧養的重新想像

當牧者想要「幫助」你的時候——談談牧養中的權力與謙卑

最近跟一位牧師有一場很有意義的對話，他認真讀了我討論靈性虐待的文章，提出擔憂這個詞濫用的問題，成為某些正常基督徒懶惰和逃避的藉口了。因為正常的提醒和教導，都可能變成躺平基督徒攻擊牧者屬靈虐待的說詞。 （🩵如果你對靈性虐待或屬靈話術相關的討論有興趣，網頁連結在此！）

https://bzaijiaohui-yfjlg3g.gamma.site/spiritualabuse

他進一步提出，在他牧會過程中，不少人是陷入嚴重的自欺與逃避，因此在那樣的狀態下，牧者職責提出教導和指出問題是必要的。

感謝他指了一個許多牧者都會有的疑問：「如果信徒陷入自欺和逃避，牧者不是應該要教導和指出嗎？」

讓我分享一些我的觀點，邀想有興趣的朋友一起思考：在牧養中，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講台 vs. 牧養大不同

我想先說，我完全同意講台上的教導和挑戰是重要的。

在講台上呼籲人們悔改，指出信仰當中的盲點，指出行動與真理教導的不一致，這都是非常重要的牧者職分。因為這是按照聖經、按照上帝給予我們上講台的權柄在宣講。

但是，私人牧養是完全不同的情境。

想像一下，一位剛經歷了重大的打擊會友，鼓起勇氣去找信任的牧師，基本上他正處在身心軟弱的狀態——可能是焦慮、可能帶有攻擊性，整個人是在一種非常態的不穩定狀態中。他期待的是牧師的支持和理解，是能給予力量的話語。

令人沒想到的是，牧師聽完之後，沒有慰藉，沒有更多了解情況，而是開始指出你沒意識到的問題：「我覺得你需要更多禱告」「你是不是沒有好好靈修」「神可能是要透過這個管教你」⋯⋯

如果是你，當下你會有什麼感覺？

第一反應是嚇到，原來牧師是這樣看我！？

接下來是羞愧、可能是憤怒、可能是更深的孤單......

尤其是這裡頭有被誤解的可能，他還有力氣為自己申冤嗎？

想想約伯面對朋友好意的無力感（嘆）

那麼，牧師說出來的話，真的是能夠讓人悔改嗎？還是讓人迴避上帝與信仰群體呢？

▌為什麼「好意的勸戒」會造成傷害

在被信任的人誤解的痛苦下，已經身心脆弱的人認知功能會衰弱，更難分辨對方說的是與非，也會造成對自我強烈的懷疑，以及對上帝嚴厲的害怕。

這個時候的人，生理上就是無法接收教導的。

你可能會想：「那不就更需要被挑戰、被幫助回到真理嗎？」

但問題是，大部分的不當提醒，破壞的是一個基督徒身為神兒女的安全確據。

它讓人陷入律法上的罪疚感，而不是在恩典中想要回應神的自發主動性。

你是不是經常聽過信徒這樣的說法？

這是我在私訊常常處理弟兄姊妹的破碎：

「牧師說我應該要饒恕，但我真的做不到，是不是我的信心不夠？」

「小組長說我太軟弱了，要我多禱告，但我現在連禱告都不想⋯⋯我是不是很糟糕？」

「輔導說這是神的管教，要我悔改，我覺得自己不配得神的愛⋯⋯」

這些話語，出發點可能都是好的，但結果是什麼？

並沒有讓人更靠近神，而是讓人陷入自我控告。

▌「他現在需要什麼？」是個權力問題

這場對話的核心，其實是這個問題：誰有權力決定一個人「現在需要什麼」？

牧者的立場通常是：「我經過訓練，我有經驗，我應該有能力評估對方的狀態。有時候當事人自己看不清，需要被指出。」

問題不在於「說什麼」，而在於：誰決定什麼時候說？

當一個信徒來找牧者，期待的是支持，但牧者卻判斷「他需要被挑戰」，這個判斷本身，就已經是權力的展現了。

這導致即使牧者帶著愛，也可能因為他握有話語權，而造成傷害。

​因為牧者再有經驗，也只能從外在行為和有限的談話來判斷。

只有當事人自己，加上聖靈，才真正知道他現在的內在狀態。

人（牧者）的判斷，永遠是有限且可能錯誤的。

舉例來說，一個姊妹因為家暴來找牧師，

牧師可能會說：「你要學習順服」「你要為這個婚姻禱告」⋯

但牧師可能不知道的是，這個姊妹已經忍耐了十年，她來找牧師，是因為她快要撐不下去了，而且孩子目睹家暴一再地發生，內在創傷也不會亞於母親。當牧師以為自己在「幫助她回到真理」，但實際上，是在把她跟孩子推向更深的絕望。

我不是反對「所有的教導」，而是反對「違背意願與受苦情境的教導」。

在私人牧養情境中，當事人的主觀需求應該被優先尊重。如果真的需要挑戰，是否可以先徵求同意？「我有一些對你生命長期的觀察，想跟你分享，你願意討論看看嗎？或是今天你比較需要我的支持與代禱呢⋯⋯」

▌真正的靈性牧養：為聖靈的工作預備土壤

我也挑戰自己跟牧者，我們想說一些話，真的是出自聖靈感動嗎？

還是有種正義的興奮感，像是「我要把握機會教導對方！」

後者，這一種憑著對牧職的想像而產生的行動，

這個想像可能帶來一種幻覺——「我是牧師我可以幫助他」，但是實際上我們能不能承認我可能還不夠了解他發生了什麼事？

一位牧師足夠謙卑承認“unkonwing”，

帶著敬畏與好奇去思索：

「在信徒的生命脈絡裡，他所經驗的受苦對他個人的意義是什麼，神是怎麼使用這個狀況的」

要牧養，唯有先承認不足，

才有可能倚靠聖靈做牧養工作，

不然我認為那不是靈性牧養，只是一種話語權的運用。

這讓可以推到一個更深的問題：

身為牧者，我們是不是不信任聖靈會工作？

如果我們相信聖靈會光照人、引導人悔改，

那麼，牧者的角色是什麼？

是代替聖靈去「指出問題」，

還是為聖靈的工作預備好的土壤？

我認為，真正的靈性牧養，是陪伴這個人去聆聽聖靈在他生命中的工作。

話語權的運用，是牧者代替聖靈告訴這個人「你應該怎麼樣」。

這兩者有根本的差異。

當一個人在痛苦中得到溫柔的支持和理解，他才有空間去聆聽聖靈的聲音。

但如果他在痛苦中又被教導、被要求、被期待，他只會更加封閉自己。

▌這篇文章，不只是寫給牧師的。

在教會裡，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成為別人的幫助者——你可能是小組長、輔導、關懷同工，或只是一個關心朋友的弟兄姊妹。

希望分享這篇對話，能提醒每一位助人者，當他人脆弱求助時，千萬別忘了我們說出的話，特別容易造成別人的傷害。

所以我們都需要學習正確的關懷服事觀，不只是一些同理心的技巧而已，而是真正理解：什麼是帶人到神面前？什麼是代替神說話？

有時候，最好的關懷牧養，是承認「我不知道」，而我願意擺上時間與禱告，陪伴你度過低潮。

＿＿

最後，也想為牧者說點話，牧養是非常辛苦的，尤其傳道人要承擔著多重角色——老師、牧人、輔導、朋友⋯⋯很難有一個完美的人永遠可以符合信徒的需要。

因此信徒也要小心一種幻覺：以為對方可以像完美父母一樣滿足我們情感上的匱乏，或是把牧師當成了上帝。

在脆弱的時候，這是很可能發生的，雖然難以避免，但我們需要調整期待，不然自己很容易陷入傷害。

＿＿＿

對話的尾聲，那位牧師認真聆聽後，他說：「明白了，謝謝您細心的解釋，我同意您的看法。您這些的看見或許對教會牧者進行教導，會對整個教會生態的進步更有幫助。」

我們更進一步討論這是神學教育在牧養方面的不足，他說：「過往神學教育重點在培養學者，但神學教育應該是培養能承認軟弱並能依靠聖靈的事奉者。」

我也再同意不過！求聖靈幫助我們謙卑地成為他人的同行者。

當牧者想要「幫助」你的時候

－在真理與憐憫之間，對當代牧養的重新想像

​

為什麼信徒期待被理解，牧者急著教導？

為什麼我們在「真理」和「同理」之間，好像只能二選一？

上一篇討論為什麼有些牧者的「好意提醒」會造成傷害？

談了我對牧養的體會——需要小心權力與多點謙卑之後，

我仍有些思索，以及在實務上許多嘗試，

試著多分享一點對牧養概念

希望拋磚引玉有些幫助！（我仍在滾動式修正～）

本篇核心論點是：

【牧養不是單一面向的，而是階段性的歷程，不同時刻需要不同的回應】

 ▌期待的落差

以往牧師，比較接近「老師」，

尊師重道的文化中，我們會敬重老師給出智慧的話語，

不見得期待老師陪伴我們走過傷心。

不過，隨著現代人越來越有心理諮商觀念，

很自然地對牧者也有新的期待。

什麼是諮商觀念？

一般大眾的想象不外乎是溫暖、同理、接納。

（事實上是心理師除了重視情緒理解，

也需要有身心疾病知識、專業治療判斷和有界線的助人倫理。）

在諮商室裡，人們期待可以盡情表達痛苦而不被評價，

心理師會接住你的情緒、理解你的脆弱，

不會急著告訴你「應該怎麼做」。

這種經驗讓許多信徒也期待：牧者能不能也這樣理解我？

但傳統的牧養訓練卻是另一套語言。

牧者被訓練成真理的傳講者，

首要責任是宣講福音、指出罪、呼籲悔改。

當信徒來找牧者時，

牧者首要關注地是「我要幫助他回到正確的道路」。

雙方都期待生命突破，但使用的是不同的視框。

這讓人尋思：

難道我們對「牧養」的想像，需要在這個時代重新思考嗎？

 ▌當代牧養的不同聲音

如果我們回到牧養神學的討論，

會發現這個領域一直都有不同的聲音。

有些聲音強調宣講福音的核心性，

認為人的問題根本是罪的問題，

需要的是福音的宣告和悔改的呼召。

這個觀點保持了神學的根基，

提醒我們不要把牧養變成純粹的心理治療。

另一些聲音強調理解與接納的重要性，

認為人需要先被理解、被接納，

才有空間去成長和改變。

這個觀點幫助我們看見人的心理需求和創傷的真實性。

還有一些聲音強調道成肉身的同在，

認為要像基督一樣進入人的處境，與人同在。

這個觀點提醒我們關係和同理的重要性。

這些觀點都有其價值，但也都有盲點。

宣講型可能在錯誤時機用真理傷害人；

理解接納型可能失去真理根基；

同在型可能缺乏方向。

或許真正的問題不是「哪一種形式」，

而是這些面向本來就都是牧養的一部分，

只是在不同時刻需要不同的比重。

想想耶穌。祂怎麼對待行淫時被抓到的婦人，

人群散去後，耶穌問她：「婦人，他們在哪裡？沒有人定你的罪嗎？」

她說：「主啊！沒有。」

這一幕我看見耶穌對婦人的溫柔，

視她為一個人，而不是將死的罪人。

祂對行淫的婦人說「我也不定你的罪」，

然後才說「去吧，不要再犯罪了」

耶穌對病人、稅吏都是先接納，再引導，

祂連對否認他的大弟子彼得，仍沒有責備，

而是復活後三次問「你愛我嗎」，

在愛的關係中重建與恢復彼得，

並托付他的羊給跌倒後經歷恩典的彼得。

「你牧養我的羊。」

保羅也說自己「就好像母親乳養自己的孩子」，

「向你們眾人溫柔」。

教導與愛，並不是對立的關係。

牧養核心精神始終不變——我們要帶人到神面前。

 ▌階段性的牧養：急救、陪伴、培育

在急性痛苦中的教導v.s和建立信任後的挑戰

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如果用一個簡單的框架說明，

應該更好幫助我們判斷。

急救期：當一個人剛經歷重大打擊

喪親、離婚、失業、被背叛、嚴重失敗.....都會讓他的身心處在極度脆弱的狀態。這個階段的首要任務是穩定，是同在，是承接那個痛苦。在這個時候強加教導，不是幫助，是二次傷害。

陪伴期：當人開始有力量面對問題時

痛苦不再那麼錐心尖銳時，牧養的重點轉為陪伴他去聆聽聖靈的聲音，陪伴他去探索「神在這個處境中要對你說什麼」。這需要提問、需要等候、需要謙卑承認「我不知道」。

培育期：更多時候是發生生活穩定時......

隨著當關係穩固了，當對方展現出改變的意願時，牧養自然進入教導和挑戰的階段。這時候的挑戰才有土壤，因為對方認識牧者，知道你的話語不是定罪，而是成長的邀請。

所以關鍵不是『要不要說真理』，而是『什麼時候說、怎麼說』。形式可以調整，但核心精神不變：我們要帶人到神面前，不是帶人到我們的教導前。

▌如何分辨脆弱與逃避？

有人問：如果我們這麼強調「接住脆弱」，

會不會有人濫用這個位置，用「我很脆弱」來拒絕所有挑戰？

這是合理的擔憂。所以我們需要分辨：什麼是真實的脆弱，什麼是長期的逃避模式。

真實脆弱的人，會想要好起來但不知道怎麼做，願意嘗試但需要時間和支持，短期內會有進展即使緩慢。長期逃避的人，會拒絕任何改變的可能性，要求無限制的關注，一年以上都停留在同樣的抱怨和模式中。

分辨的方式不是在急性期就評斷，而是在陪伴的過程中觀察。牧者可以設定健康的界線：「我願意陪伴你，但我也需要看到你願意慢慢往前走。」

如果一個人長期停滯，溫柔的挑戰是必要的：「我注意到這個模式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我們可以一起想想為什麼嗎？」

重點是時機和方式。在建立了信任、看見了模式、確認了長期性之後的挑戰，跟在急性痛苦中的教導，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轉介的智慧：角色分工而非能力不足

想談一個很重要但常被忽略的概念：轉介

有些弟兄姊妹會覺得「牧師叫我去看諮商師，是不是嫌我麻煩？」

不是的，而是因為【不同的需求本來就需要不同的專業。】

就像一個人有憂鬱症，發病時會讓他無法穩定思考，但這不代表他不能同時追求靈性成長。這是雙軌的：一方面需要專業的心理治療來處理大腦化學的失衡，一方面可以在靈性上操練信心去面對疾病帶來的影響。

牧者的角色是屬靈引導，是陪伴人在信仰中成長。但當一個人有嚴重的身心疾病症狀、複雜的創傷、成癮問題時，他需要的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心理師或精神科醫師，神給我們不同的專業恩賜來服事彼此。

轉介是負責任的愛，不是放棄。

 ▌信徒的自我覺察：我需要什麼？

同時，信徒也需要學習區分自己的需求。

不是所有的需求都應該由牧者來滿足。

有些是屬靈需求，關於信仰、關於神、關於聖經的困惑，這是牧者可以陪伴的。有些是心理需求，深層的創傷、持續的焦慮、情緒調節的困難，這需要專業協助。有些是關係需求，友誼、陪伴、歸屬感，這需要建立長期豐富的支持系統。

我注意到有些信徒幾乎把小組長（傳道人）當成唯一的情緒依附中心，只要焦慮就需要小組長陪談、協助禱告、緩和情緒。這對小組長的負擔實在太重了，我們需要警惕自己：是不是沒有一個完整的支持系統？

在危難時刻，一個健康的人至少需要兩到三個可以撐住自己的管道——可能是家人、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專業諮商、可能是支持團體。把所有需求都放在一個人身上，不只是對對方不公平，對自己也是危險的。因為當那個人不在或無法回應時，你就會崩潰。

學習為自己的身心靈健康負責，也是靈性成長的一部分。

當我們說「牧者」，你腦海中浮現的是什麼畫面？

是講台上宣講真理的先知？

是溫柔陪伴的牧人？

還是嚴厲管教的父親？

在前兩篇文章中，我分享了牧養中的權力盲點，以及為什麼有些「好意的提醒」會造成傷害。我也提出了階段性牧養的概念——在不同時刻，人需要的是不同的回應。我也略提了信徒對牧者的期待需要節制：很難有一個完美的人永遠可以符合信徒的需要、信徒也需要學習區分自己的需求。

這篇文章希望能展開談談，是否我們對「牧者」這個角色的想像錯位了？

▌從歷史看見：牧者角色的演變

要理解今天的處境，我們需要先回頭看看歷史。

早期教會中，牧者更像是群體中的「長老」，在信徒中間服事，保羅強調的是「善於教導」的品格，不是權力的地位。但隨著教會制度化，神職人員逐漸成為「神與人之間的中保」，只有他們能讀聖經、解釋聖經、執行聖禮。這種階層把牧者推向了一個高高在上的位置。

宗教改革試圖打破這個階層，提出「信徒皆祭司」。但對「話語職事」的強調，又可能把牧者的角色窄化成「講道者」。到了現代，心理學的發展帶來「牧養關顧」的專業，卻也引發新的爭議：牧者到底是宣講者還是輔導者？

▶︎ 在華人教會，情況更為複雜。

我們承襲了西方的教會制度，卻又融入了儒家文化。結果是：牧者常被當成「屬靈父親」，擁有類似家長的權威。

儒家文化強調「尊師重道」「長幼有序」，這本身不是壞事，但當它進入教會，就可能扭曲牧者的角色。例如：「父親的話就是對的」「不能質疑長輩」「順服就是美德」。這些觀念讓牧者的權威變得難以挑戰。

更矛盾的是：同樣是做牧養工作，「牧師」和「傳道」和「小組長」卻被賦予完全不同的權力。牧師可以教導、指正、管教，但小組長做同樣的事就會被質疑「你有什麼資格」。

▶︎ 這些權力結構，有多少來自聖經？有多少來自文化？

耶穌明明說：「你們不要受拉比的稱呼⋯⋯因為只有一位是你們的師尊」（馬太福音23:8-10）。牧者不是「屬靈父親」，而是與你一同服事的弟兄姊妹。

那麼，回到聖經，牧者到底是什麼？

▌聖經中的牧者：多重職分的整合

聖經從來沒有把牧者定義成單一的角色。相反的，牧者是多重職分的整合：

🟦先知，說神要說的話，不怕得罪人。耶利米、以賽亞，他們宣告審判，也宣告盼望。

🟩祭司，在神與人之間代求，教導律法，帶領敬拜。利未人的職分是「站在神面前事奉」。

🟧牧人，餵養、保護、尋找迷羊。詩篇23篇描繪的是一位貼近、溫柔、願意與羊同行的牧者。

這些不是分開的職分，而是同一個牧者在不同時刻展現的不同面向。問題是，我們常常以為牧者「就應該」只做那一件事。

有人以為牧者就應該像先知一樣，永遠說真理、不怕得罪人。有人以為牧者就應該像牧人一樣，永遠溫柔、永遠接納。但聖經給我們看見的是：真正的牧者，需要在不同時刻展現不同的面向。耶穌就是最好的榜樣！

▌耶穌的榜樣：因人而異的智慧

耶穌對不同的人，展現完全不同的面向。

➡︎對握有權力卻壓迫人的法利賽人，祂是先知：「你們這假冒為善的人有禍了！」

➡︎對被社會排斥的撒瑪利亞婦人，祂是牧人：先建立關係、引發好奇，然後才溫柔地指向真理。

耶穌的選擇不是基於「我的角色應該怎樣」，而是基於「這個人現在最需要什麼」。

祂對權力者展現先知的勇氣，對軟弱者展現牧人的憐憫。

祂知道什麼時候該說嚴厲的話，什麼時候該說安慰的話。

這需要智慧，需要分辨，需要對聖靈的倚靠。

這也是我在前一篇文章談的「階段性牧養」的聖經基礎：不是機械化的公式，而是在每個具體處境中，謙卑地尋求神的引導，問：「在這個時刻，這個人最需要的是什麼？你要我展現哪個面向？」

但這不只是對牧者的要求，也是對每個信徒的邀請。

（這觀念啟發來自Larry Crabb《編織靈魂的話語》，有機會再多介紹！）

▌自我餵養:為自己的成長負責

當我們理解牧者不是完美的、有盲點和限制時，我們也需要學習：為自己的靈性成長負責，這就是我主張的自我餵養，換言之，我們要有一種後設的眼光，憑何地看待自己靈性的需要，並思索如何持續成長。

自我餵養，不是孤立，而是成熟。

不是極端地認為「我不需要任何人」，

而是「我不把所有需求都放在一個人身上」。

不是自大地說「我自己讀經禱告就夠了」，

而是說「我主動尋求能幫助我成長的資源和關係」。

自我餵養在知識外，包含至少三個大面向：

☀︎主動尋找能在靈性上引導你的人——可能是牧者，也可能是成熟的弟兄姊妹。重點不是職分，而是生命。好的榜樣可以幫助我們成長，他們的生命成為我們學習的模範。

☂︎建立多元的靈性支持系統——屬靈導師、同行夥伴、專業協助（如果需要）。不要讓一個人承擔你所有的需要。

☁︎為自己的情緒和心理健康負責——學習辨識自己的狀態，知道什麼時候需要休息、什麼時候需要幫助、什麼時候需要獨處。

♥️最重要的是：學習直接與神建立關係。

牧者的角色是陪伴你到神面前，不是代替神對你說話。你需要學習自己讀經、自己禱告、自己聆聽聖靈的聲音。這不是說你不需要教導和引導，而是說最終，你要為自己與神的關係負責。

而當你學會了自我餵養，你也就能夠成為別人的祝福。你能夠在小組中、在職場中、在家庭中，向他人付出愛，成為彼此的陪伴者。這就是「信徒皆祭司」的真正意義。

🛡️信徒皆祭司

🛡️信徒皆祭司

🛡️信徒皆祭司

很重要說三遍！

▌謙卑地學習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我們對牧者的想像，是聖經的，還是文化的？

答案可能是：兩者都有。

我們無法完全脫離文化，文化也不全然是壞的。但我們需要分辨：哪些是聖經的核心，哪些是文化的包裝。

牧者不是單一角色，而是多重職分的整合。在不同時刻，需要展現不同的面向——有時是先知，有時是祭司，有時是牧人。這需要智慧、謙卑、和對聖靈的倚靠。

信徒也不是被動的接受者，而是主動的成長者。我們需要為自己的靈性成長負責，尋找屬靈的引導，建立健康的支持系統，最終學會直接與神建立關係。

這是一條謙卑學習的路！

牧者在學習如何分辨時機、如何整合多重職分。

信徒在學習如何自我餵養、如何為成長負責。

但願我們都能在聖靈的引導下，一起成為更像耶穌的人——既有真理，又有憐憫；既有勇氣，又有溫柔。

💟 三篇文章終於比較完整表述完目前的思索，從牧養權力到階段性智慧回應，最後是自我餵養的信徒責任 金句整理：

-當牧者想要幫助你時，誰有權利決定一個人需要什麼？ 講台上的教導跟私下的牧養完全不一樣。 前者有權柄，後者需要謙卑，才能倚靠聖靈完成牧養工作。 -牧養不是真理，同理二選一 牧養不是單一面向。而是階段性，不同時刻需要不同回應。 急性痛苦期的教導和建立信任後的挑戰是兩回事， 形式可以調整，但是核心 精神不變，我們要帶人到神面前。 -我們對牧者的想像是否錯了？ 牧者不是單一角色 ，而是多重職分的整合 ，有時是先知，有時是祭司，有時是牧人。 耶穌的選擇不是基於『我的角色應該怎樣』， 而是『這個人現在最需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