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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只聽他們說的——反思教會出事之後

9月1日
讀畢需時 5 分鐘

▌不要只聽他們說的,要看他們做的

有個朋友說,他讀了某個機構的公開說明,覺得誠懇,願意檢討,還請了外面的人來調查。他問我為什麼還是在生氣,是哪裡不夠嗎?

我覺得這件事很難辨別,

每當基督教界的組織、教會出事,

總是有很多煙霧彈、屬靈話術讓一切很模糊,

體制內的人要面對忠誠跟失望中的拉扯,

體制外的人在資訊盲區中看清楚,還有時間精力關心,

這些阻礙都讓真相很容易被淹沒。

我想了好幾天,

我用兩大原則來檢視,幫助自己腦子清楚,

第一點:

公開說了什麼,公開做了什麼,看清兩者之間差多少!

舉個常見的範例,不限於某一個機構。

最有效的一種,是啟動一個程序。

成立小組、委託調查、辦說明會、公布計畫名稱。這些都是真的動作,也需要錢跟人力。

這些事有個強大的功能:

只要程序在跑,外面的追問就會先停下來。

大家會說,人家已經在處理了,再問就太苛刻。

於是幾年過去。

等到有人回頭確認,

才發現最關鍵的那一步始終沒有發生。

十年過去,受害者仍然得不到一個道歉。

我不打算猜當初設計的人在想什麼。

我只觀察效果,

效果就是時間被拖延,爭議被淡忘。

所以聽到一個程序或計畫啟動的時候,

不要太天真,

可以先問一個很笨的問題:

這個程序,有沒有把權力從原有包庇者身上移走?

/

我前陣子讀到一個蠻好用的量尺。

1969 年有位美國學者 Sherry Arnstein,

長期在看政府怎麼跟居民「溝通」。

她畫了一座八階的梯子,

用來量:所謂的參與,到底參與到哪裡。

最底下兩階是操弄。

最上面三階是真的權力——夥伴關係、權力下放、由當事人自己作主。

中間那三階,她給了一個名字,叫象徵性的參與。

我看到中間那三階的時候,整個人都麻了。

(還蠻難過的,改革怎麼這麼難......)

💊告知:辦說明會、發一份很漂亮的文件。

資訊是單向的,你可以聽,不能改。

💊諮詢:做問卷、辦焦點團體、一場一場訪談。

你說了很多,沒有任何制度保證你說的會被採用。

💊安撫:成立一個小組,裡面放幾位外部專家,或幾位受傷的當事人。

看起來很被尊重,

可是席次還在原來那群人手上。

關鍵時刻,票投不過,話也講不贏。

Arnstein 的意思大概是,

沒有權力重新分配的參與,

對沒有權力的那一方來說,

是一個空洞而且讓人非常挫折的過程。

它最大的用處,是讓掌權的人可以說「大家的意見我們都聽了」,

然後現狀一動也不動。

/

第二點,誰要負責?

我們可以檢討系統問題,可以訴諸情感,

但是,真正落實的改革,

要具體地指出誰當時在那個位置上,

他做的決策如何造成傷害或包庇,

我們誠實地面對犯過的錯,

該道歉、該彌補,都是聖經的原則。

(拿單豈不是指著大衛,清楚地說出他的罪嗎?)

這個概念出自我提出信仰反思同心圓的倫理責任層,

我認為是教會處理問題,目前最缺乏的視角。

/

此外,我還注意一些話術,

這些都是很危險推託,不論是有意無意,

這些說話都削弱了責任,合理化「做出選擇」的代價。

♦️把評價交給未來。

「也許現在看不出來,過幾年回頭看,就知道我們走了多遠。」

這句話幾乎無法反駁,因為未來還沒到。它把檢驗延後到一個沒有人會回來查的時間點。但是在那之前呢?受害者,要怎麼過日子?遲來的公義,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寫了道歉信,但大家覺得為了機構的立場,先不要發。

說這句話的人得到了誠懇的形象。善意停在意圖裡,不用付任何代價。

錯誤已經造成,沒有任何止血,不發信是為了誰的好處呢?

作為領袖擁選擇息事寧人或不付代價,

都顯示他擁有決策權,

但受害者沒有!

因此,坐在特定位置的人,既然擁有權力,就有相應的義務要承擔。

♦️對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

私下對受傷的人說,關係最重要,我很珍惜我們的關係。公開場合說,關係不是最重要的,大局才是。

兩句單獨看都成立,也都不算謊話。我覺得這一招最難指認不對勁,因為每個聽的人都覺得自己被理解了。

基督教很愛講關係,但是強調關係時,是否同時也轉移了問題的關鍵,自然也不用付代價。

♦️我不知道,我忘記了,我再問問別人。

人當然會忘記。可是當一個坐在決策位置上的人,宣稱自己是資訊的最末端,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位置的意義就是資訊會匯到那裡。

很多領導者談別的機構的醜聞時講得比誰都清楚,該負責就負責,該道歉就道歉。輪到自己,語言忽然變模糊、變成未來式、變成我再問問別人。道德良心沒有不見,是箭頭從來沒有轉向自己,美其名是我要保護「群體」。

顯然,當語焉不詳時,這可能就是一種政治推託,無法公開透明,一定有他想隱瞞的事實。

/

當時間一拖再拖......

把說真話的人耗到離開,

最後,組織裡就不會再有拿單站在那裡。

剩下的人都在幫忙把箭頭轉開⬆︎,

有的人是害怕,有的人覺得事不關己,

我拿那麼少的薪水做該做的事就好。

最終,組織失去悔改的機會。

/

我不覺得每個人都要去當拿單。

那個位置代價昂貴,也不是每個人的處境都允許。

🟡門檻比較低的是:

不要把箭頭轉開⬆︎⬆︎⬆︎

有人說出我們也很無奈的時候,

可以不要立刻接上「對啊你們也很辛苦」。

寧可保持安靜,寧可"直視對方",

讓那句話停在空氣裡。

還有,如果你認識那些因為說了真話而累壞的人,找他們吃頓飯吧!

🟡我們在判斷一個群體有沒有真的悔改的時候?

誠意我沒有辦法檢驗,我也不想否認別人的誠意。

但是有沒有人,沒有收到道歉,這是明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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