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只聽他們說的——反思教會出事之後

▌不要只聽他們說的,要看他們做的
有個朋友說,他讀了某個機構的公開說明,覺得誠懇,願意檢討,還請了外面的人來調查。他問我為什麼還是在生氣,是哪裡不夠嗎?
我覺得這件事很難辨別,
每當基督教界的組織、教會出事,
總是有很多煙霧彈、屬靈話術讓一切很模糊,
體制內的人要面對忠誠跟失望中的拉扯,
體制外的人在資訊盲區中看清楚,還有時間精力關心,
這些阻礙都讓真相很容易被淹沒。
我想了好幾天,
我用兩大原則來檢視,幫助自己腦子清楚,
第一點:
公開說了什麼,公開做了什麼,看清兩者之間差多少!
舉個常見的範例,不限於某一個機構。
最有效的一種,是啟動一個程序。
成立小組、委託調查、辦說明會、公布計畫名稱。這些都是真的動作,也需要錢跟人力。
這些事有個強大的功能:
只要程序在跑,外面的追問就會先停下來。
大家會說,人家已經在處理了,再問就太苛刻。
於是幾年過去。
等到有人回頭確認,
才發現最關鍵的那一步始終沒有發生。
十年過去,受害者仍然得不到一個道歉。
我不打算猜當初設計的人在想什麼。
我只觀察效果,
效果就是時間被拖延,爭議被淡忘。
所以聽到一個程序或計畫啟動的時候,
不要太天真,
可以先問一個很笨的問題:
這個程序,有沒有把權力從原有包庇者身上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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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陣子讀到一個蠻好用的量尺。
1969 年有位美國學者 Sherry Arnstein,
長期在看政府怎麼跟居民「溝通」。
她畫了一座八階的梯子,
用來量:所謂的參與,到底參與到哪裡。
最底下兩階是操弄。
最上面三階是真的權力——夥伴關係、權力下放、由當事人自己作主。
中間那三階,她給了一個名字,叫象徵性的參與。
我看到中間那三階的時候,整個人都麻了。
(還蠻難過的,改革怎麼這麼難......)
💊告知:辦說明會、發一份很漂亮的文件。
資訊是單向的,你可以聽,不能改。
💊諮詢:做問卷、辦焦點團體、一場一場訪談。
你說了很多,沒有任何制度保證你說的會被採用。
💊安撫:成立一個小組,裡面放幾位外部專家,或幾位受傷的當事人。
看起來很被尊重,
可是席次還在原來那群人手上。
關鍵時刻,票投不過,話也講不贏。
Arnstein 的意思大概是,
沒有權力重新分配的參與,
對沒有權力的那一方來說,
是一個空洞而且讓人非常挫折的過程。
它最大的用處,是讓掌權的人可以說「大家的意見我們都聽了」,
然後現狀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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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點,誰要負責?
我們可以檢討系統問題,可以訴諸情感,
但是,真正落實的改革,
要具體地指出誰當時在那個位置上,
他做的決策如何造成傷害或包庇,
我們誠實地面對犯過的錯,
該道歉、該彌補,都是聖經的原則。
(拿單豈不是指著大衛,清楚地說出他的罪嗎?)
這個概念出自我提出信仰反思同心圓的倫理責任層,
我認為是教會處理問題,目前最缺乏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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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我還注意一些話術,
這些都是很危險推託,不論是有意無意,
這些說話都削弱了責任,合理化「做出選擇」的代價。
♦️把評價交給未來。
「也許現在看不出來,過幾年回頭看,就知道我們走了多遠。」
這句話幾乎無法反駁,因為未來還沒到。它把檢驗延後到一個沒有人會回來查的時間點。但是在那之前呢?受害者,要怎麼過日子?遲來的公義,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寫了道歉信,但大家覺得為了機構的立場,先不要發。
說這句話的人得到了誠懇的形象。善意停在意圖裡,不用付任何代價。
錯誤已經造成,沒有任何止血,不發信是為了誰的好處呢?
作為領袖擁選擇息事寧人或不付代價,
都顯示他擁有決策權,
但受害者沒有!
因此,坐在特定位置的人,既然擁有權力,就有相應的義務要承擔。
♦️對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
私下對受傷的人說,關係最重要,我很珍惜我們的關係。公開場合說,關係不是最重要的,大局才是。
兩句單獨看都成立,也都不算謊話。我覺得這一招最難指認不對勁,因為每個聽的人都覺得自己被理解了。
基督教很愛講關係,但是強調關係時,是否同時也轉移了問題的關鍵,自然也不用付代價。
♦️我不知道,我忘記了,我再問問別人。
人當然會忘記。可是當一個坐在決策位置上的人,宣稱自己是資訊的最末端,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位置的意義就是資訊會匯到那裡。
很多領導者談別的機構的醜聞時講得比誰都清楚,該負責就負責,該道歉就道歉。輪到自己,語言忽然變模糊、變成未來式、變成我再問問別人。道德良心沒有不見,是箭頭從來沒有轉向自己,美其名是我要保護「群體」。
顯然,當語焉不詳時,這可能就是一種政治推託,無法公開透明,一定有他想隱瞞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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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間一拖再拖......
把說真話的人耗到離開,
最後,組織裡就不會再有拿單站在那裡。
剩下的人都在幫忙把箭頭轉開⬆︎,
有的人是害怕,有的人覺得事不關己,
我拿那麼少的薪水做該做的事就好。
最終,組織失去悔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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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每個人都要去當拿單。
那個位置代價昂貴,也不是每個人的處境都允許。
🟡門檻比較低的是:
不要把箭頭轉開⬆︎⬆︎⬆︎
有人說出我們也很無奈的時候,
可以不要立刻接上「對啊你們也很辛苦」。
寧可保持安靜,寧可"直視對方",
讓那句話停在空氣裡。
還有,如果你認識那些因為說了真話而累壞的人,找他們吃頓飯吧!
🟡我們在判斷一個群體有沒有真的悔改的時候?
誠意我沒有辦法檢驗,我也不想否認別人的誠意。
但是有沒有人,沒有收到道歉,這是明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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